回头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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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故事是成都的一个导游传出的,据说讲的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。

这导游名叫肖刚,三十出头,有着研究生学历。他在国旅下的一家旅行社当挂牌导游,即不是固定坐班那种。尽管他性格孤僻,工作也是三天打鱼,两天晒网的,而且还牛皮哄哄的只带高端小团,可自从他入职后,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旅行社一下就红火起来,并还引来了许多高净值客人。所以经理视他为宝,出不出团随他的性,旅行团也任由他挑。

这年的深秋,有对中年夫妇要去康定城区至塔公草原旅游。由于对方指名道姓想请肖刚当导游,所以经理就打电话给他。当他听说住宿地是对方自己选的,条件都不太好,不是偏僻山区,就是寺庙里,便当即拒绝了。可令人意外的是,对方非常坚持,而且还给他开出了令他无法拒绝的条件,于是他就很勉强的答应了。

按客人要求,公司给他们派了辆jeep大切诺基,这种车越野性能好,但坐着不太舒服。他们第一天从成都出发,走高速直达康定,再翻过折多山,在途中游玩了鱼子西、曲莫贡,然后驱车到离新都桥镇较远的一个叫回头崖的地方,入住了一家仅有一排平房和一个小院子的汉家民宿。

走进这家外表异常简陋的民宿,肖刚和司机小刘都很好奇,如此洪荒之地他们是怎么找到的,又为什么偏要住这儿。

最令人不解的是,这家连像样的大门都没一个的民宿,居然还上了“小红书”,而且还是国旅的合作单位。

一路上奔波劳累,再加上这家民宿又靠近国道,肖刚觉得晚上过路车多,肯定会影响休息,所以心里有些不爽。但身为导游,他还是尽量打起精神,跑前跑后去张罗入住的事。

那对中年夫妇可能是看出了肖刚的不悦,反而殷勤起来,男客主动和他们拉家常,说自己叫叶青,夫人叫李霖,大家今后就直呼其名,别再您来您去的了。女客李霖也主动张罗起晚饭来,好像肖刚和小刘倒是客人似的,搞得他俩很是过意不去。他赶紧让司机小刘过去帮忙,并试探着问叶青:“你们是怎么知道这家民宿的?”叶青表情有些不自然的说:“我们,我们之前来过。”

“来过?”肖刚大吃一惊,他心里突然有种预感,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故事。看着两人在交谈,李霖急眼似的大声催促着,让他们赶紧进正屋去用餐。肖刚一进屋,发现司机站在平台上眺望着远方,走近一看,顿时一声惊呼“天啊,这里太美了,有湖,还能远观贡嘎山峰群。”

这时李霖也走了过来,笑盈盈地说“这里叫‘回头崖’,很少有人知道的。”肖刚有些不好意思“我这当导游的,常年在这条线上跑,居然没发现这么好的地方。”他一边说一边认真的看了李霖一眼,她中等个子,五官也很普通,应该说和高大英俊的叶青相比,李霖在外表上逊色不少。但肖刚从她刚才和叶青的谈话判断,在家庭话语权方面她还是很强势的。

这家民宿是一对老年夫妇开的,只有两个帮工,一个是叫花花的年轻女孩儿,另一个是一直呆在厨房里的中年厨师。不知为什么,老年夫妇和小工们好像都认识李霖夫妇,但却很不待见他们,对他们小心翼翼的问话也爱答不理。

吃过晚饭,天色渐渐暗沉下来,肖刚和小刘正在露台上边看雪山边抽烟,却见李霖夫妇提着个大包从屋后的小路下到坡下。正在疑惑之际,却见他们居然在半山腰的一处坡地上烧起纸来。

“这……这允许吗?”肖刚大惊失色,在这草干风大的半山腰,随便点火应该不行吧。他正想大声制止,却听见在一旁抹着桌子的花花狠狠的说“现在跑来送钱,之前又那么坏……”

“你说的是……”肖刚不解的问,花花正要回答,却见老板老两口走了过来,赶紧端起餐盘低着头进了厨房。

“老板,他们在山上烧火,政府发现要罚款吧?”

老头儿充满恨意的朝下面看了一眼,没吱声。老太太显然也是个沉默寡言之人,只是木讷的摆了摆手。

天色已黑尽,按行程他们明天一早还要赶到塔公草原去参拜塔公寺、惠远寺等,所以肖刚和小刘准备回屋去休息了。一般情况下,旅行团同性别的导游和司机会住在一间房里。但只要是肖刚带团,无论入住五星级酒店还是下榻高级民宿,他都从不和别人同住。这无疑会增加不少费用,让经理很是头痛,但也拿他没办法。

按照职业习惯,肖刚仔细查看了一番他们订的三间房,他吃惊的发现,这家民宿居然每间房里都有个能看雪山的大阳台,浴室和卫生间也做了很好的干湿分离,这让他顿时对这家民宿有了好感。

肖刚是个有洁癖的人,甚至过分到连地下有根头发都不能容忍。他回到自己房间后,第一时间检查了被褥。还好,被套被单雪白如新,闻闻还有股棉织品被爆晒后的香味。看看地面,也打扫得干干净净,仿佛掌准了他的脾气。

洗完澡后,他还是不太放心,总觉得有哪儿不对。他斜靠在床上又将屋里扫了一眼,突然发现窗前的水泥地上有圈黑印。再看窗户飘台上,发现上面有几大滴明显的蜡烛滴痕。

蜡迹好理解,偏僻之地常有停电。但那地下的黑迹呢?

算了,第二天还要起早,他也懒得多想,倒头就睡了。

可睡着睡着,他突然被飘台上的响动惊醒,睁眼一看,飘台上仿佛坐着个长发女子。他吓得一激灵撑起身来,却发现窗台上又什么都没有了。

肖刚呆呆地坐在床上,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台,可眼睛都瞪痛了那儿还是只有清风吹帷幔的那点动静。他想了想,可能是自己太疲倦了,冷不丁的做了个梦吧。于是倒头又睡了下去。

约莫半夜三点过,肖刚又被一阵响动惊醒,声音还是来自飘台处。这次他没急着睁眼,一动不动的继续做深睡状,待自己完全清醒后再偷瞄过去,这一瞄不打紧,把他吓得差点叫出声来。

只见窗台上分两边放着两根白色蜡烛,蜡烛的火苗剧烈摇晃着,在忽明忽暗间,隐约能看见飘台中央靠窗户处放着一个相框,相框上扎了个大大的黑色绸结,里面装了张姑娘照片。最让他心惊的是地下那有黑圈的地方,居然放着个瓷盆,里面熊熊燃烧着五颜六色的冥币。但虽然火焰跳得很欢,但屋里却并没有烧东西的味道。

肖刚带团多年,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,但这些年虽然怪事遇到过不少,但从来都是听客人们说的,自己亲身经历还属头回。他赶紧又闭上了眼睛,装着还在沉睡的样子。可就在这时,耳边忽然又响起了一个女人一声紧似一声的哭啼声,那声音凄惨无比,而且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了他的床前。他吓得脸色刷白,背脊直冒冷汗。但这个时候他除了装睡,也不敢有任何动静。

过了约十几分钟,那哭声好像离远了一些,肖刚偷偷虚眼一看,发现飘台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,她一边摇晃着身体,一边不停的念叨着:“不能放过他(她),不能放过他(她)……”他心里一惊,难道对方要对自己下手。

“怎么办、怎么办,我是逃还是继续装睡?”肖刚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。但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继续装睡。没想到过了一会儿,飘台那边渐渐就没了动静,肖刚也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。

第二天一早,肖刚被窗外的鸡叫声惊醒。他躺在床上还是不敢睁眼,等了好一会儿,确定屋里没有异样,便偷偷睁开眼一看,房间里已平静如初。他卫生间都不敢上,撒着拖鞋就跑出去敲小刘的门。小刘一脸惊慌的打开门,看看外面没人,一把就把他拖进房。“昨夜你听见一个女人的哭声没有?那声音好惨啊。”肖刚悄声说“那女的就在我屋里哭。”小刘顿时脸色大变“是那个吗?”肖刚默默点点头。

两人赶紧去餐厅找老板,结结巴巴的向老两口述说了昨晚的经历。老实巴交的老两口正要解释什么,只见叶青和李霖行色慌张的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
“老李,钱的事好说,就按你们说的办。”李霖一见到男主人就毫无厘头的说道。“对对对,我对不起月儿,我其实是真想和她……算了算了,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。”叶青正说着,忽然看了眼李霖又停了下来。

“我女儿的命是钱能买到的吗?人在做、天在看,有人会遭报应的……呜呜呜呜”老太太用仇恨的眼神盯着李霖,李霖略一迟疑,突然理直气壮的说“她没错吗?你们要搞搞清楚,她可是第三者啊。再说了,她大学毕业后到我公司来应聘,我看她一个农村姑娘怪可怜的,就聘用了她。可她竟然和老叶好上了。上次我们带她回来,一是让她看看我帮她装的这个民宿,看她愿不愿意回乡创业。二是她一个姑娘家家的,未婚先孕若继续留在公司里,怕有人会说闲话。可谁知道她回来后会想不开呢。”

老两口一听她当着大家的面揭了他家的短,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没了声音。在偏僻农村,这种事是绝对的丑事,会招来十里八乡人的唾弃和议论,老两口当然不敢再提起。

见老两口胆怯了,李霖进一步开导道:“我们这次来,除了把钱给你们之外,还带来了省城旅行社的金牌导游肖先生,他可有名了,看着你们民宿直夸好,以后会带更多生意过来。”这时叶青也凑了过来“人死不能复生,您二老还要好好保重身体。弟弟不是还在读大学吗,费用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。”一听他这样说,李霖赶紧打断道:“今天我们要去塔公寺和惠远寺,请师傅帮月儿超度超度,你们二老就放心吧,她肯定能顺利上天的。”

老板夫妇没再说什么,檫干了眼泪进厨房去给他们做早餐。趁这个机会,肖刚悄声问花花,“花,这家的姑娘是怎么走的?”花花看了看厨房那边,小声说:“跳崖走的呗。”肖刚继续问:“那人抬回来后是在哪里停放的?”花花没心没肺的说:“能在哪里,她自己的房间呗。”肖刚又问,“是不是我昨晚住的那间屋?”花花点点头正要说什么,看见老太太从厨房里端着饭出来,赶紧装着没事人似的溜走了。

老太太给肖刚和小刘各上了一碗飘着香油味儿的鸡蛋面,而给叶青两口子上的只有稀饭馒头。他俩也没吱声,只是低着头用极快的速度喝了碗粥,然后就一人拿了个大馒头匆匆离开。

在装行李时,肖刚发现叶青之前一直拉着的一个小拉杆箱不见了,正想问,小刘悄声说,箱子拉到老板房里了。就在关上车门的一瞬间,肖刚突然看见老板老两口表情凄凉的看着他们,不由得一声叹息。是啊,像他们这种普普通通的山里人,出了这种事,除了要点钱还能怎么样。可小月怎么办,她难道也会因为家里得了钱就安心离去吗?一想到小月昨夜凄厉的哭声,肖刚忍不住一阵心酸,暗暗感叹:可怜的姑娘啊,初入世就遇人不良,你让年迈的父母怎么活哦!

大家刚一上车李霖就催促着小刘“快开车,快开车。”像是担心什么追来似的。汽车绝尘而去,从此以后,肖刚也再没来过这家民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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